凯尔盖朗

那天晚上，母亲用手扶着我的额头，动作轻柔目光安定。母亲问我渴不渴，我困难的点点头。

那是我记事以来的第一幕。

姐姐在厨房给我做冰糖雪梨。

我一直记得。姐姐把梨子切下一半放进碗柜了藏着，然后用一只手把剩下一半切成小片。
从床铺望过去，仍然可以看见她不停往裤子擦血的手指。

那是极为贫寒的一段日子。

＂而现在依然贫寒，＂姐姐说，＂却又无比富裕．＂

一．

十岁那年才长的记忆．于是总是缠着姐姐说小时候的故事．

那时我们住在朝北的房子．厨房与房间是分开的，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每次做饭的时候总会更邻居们谈论家常国事．
三楼的采光良好，我总是与姐姐在客厅的桌子铺上报纸写作业．

我想那报纸上一定还留着许多草稿的痕迹．因为现在的我依然习惯在书桌玻璃上作笔算．姐姐总是骂我，然后以此为理叫我收拾书桌．

十岁之前的我也是品学兼优的．姐姐比我大上两岁，而客厅墙壁上我的奖状只比她少了四张．

我有一张绘画比赛的荣誉证书．作品被文化馆收起来了．于是直至今日我依然只能想像那出于我手的画面．

那是八岁时的一副油画．
浓浓的超越了忧郁而显得宁谧的蓝色背景，许多星星点缀着，气氛淡雅而温柔．
一条彩带般的银光缥缈着，线条温柔地围绕着淡黄色的月亮．
或者说，月亮上的母女三人．

那副画的名字叫：天上的小船．

二.

读的书越多，思考的事情也越多．我意识到，记忆对与一个人是很重要的．

于是偷偷用姐姐剩下的笔记本写日记．

十岁的我写，今天天气很好，不太热，跟着姐姐和冬冬（一个比我们都大的更懂事的姐姐）去工地捡工地的钉子．已经捡了３天了．冬冬说明天要去更远的地方捡．

我写，妈妈买了个大大的西瓜，特别好吃，没吃饭时我就偷偷切了．姐却说妈浪费．夏天的东西容易馊，她就把西瓜放进米缸里留着．我忍不住，半夜偷偷起床挖了两瓢．

记得有一次，我闹着母亲买荔枝．那时候荔枝很贵．姐姐说我不懂事，说急了就动手打我．我就哭了．
母亲跑过来骂姐姐欺负我，然后又说晚上就买荔枝回家．姐姐气得不头扭向一边，眼睛红红的．
回家路上姐姐跟我说，叫我不要妈妈买荔枝了，明天她就帮我买本笔记本，我就答应了．

那时候姐姐开始有一些零用钱．她总是拿许多本作业回家，用不同的字体写同一份试卷．
有一次她帮别人写作文．打好草稿叫我抄．她说我跟那人的字，一样难看．气死我了．

那件事之后姐姐发现我还满有写作天赋的．因为我嫌她打的草稿太低能就擅自改了，结果因为我写的太好让老师怀疑那人是抄书的．
那人无辜啊.

后来姐姐就开始找一些征文活动让我参加．有一次拿了５０块的奖金，姐姐就用自己的钱帮我买了个当时特别流行的带锁的笔记本．

而她倒是不太写什么日记了．

三.

姐姐也爱写些文章，而且写得比我好，这从我们的零用钱上可以看得出来．
而我总是会悄悄地阅读．

＂日子总是捉襟见肘，却总算平安惬意．＂

＂如果有人用巨大的财富与我交换这相依为命的幸福，我顶是不愿的，因为，没有什么财富是比这更巨大的了！＂

＂我一直很内疚，因为那碗混了血的冰糖雪梨，她终是喝了下去．经书上说，饮下一个人的血必得一生与其共难并永世追随．而我，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她经历这些窘境．＂

初中之后姐姐遭遇了许多不顺，功课压力人际压力以及家庭压力．脾气虽然暴躁许多，却从未让母亲烦心过．
我也渐渐懂事，学会了照顾与分担．

后来我们搬了家．偶尔去那个小区找朋友，总是有以前的旧邻居问候母亲和姐姐的事．
他们都说，我有个能干的母亲和懂事的姐姐．
我也这样觉得．

四．

新家的客厅窗外有颗老树．枝桠都伸进了家．刚好赶上过年，姐姐就在上边挂了许多小饰品和朋友送的卡片．
还有手做的灯笼．特别特别喜庆．

那一年，三个人终于有了一张大大的合照．
我们把她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两个大大的中国结．每个来过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说，很漂亮很漂亮．
母亲也很满意．
要知道，为了这相框和中国结，我们可是寸了半年的钱呢．

我的学习不错，姐姐念的也是好学校．跟母亲散步时总是听到别人的夸奖．母亲嘴上不说，眼睛却笑成了月亮．

高中之后姐姐变得唠叨许多．每次去学校前总是叮咛我说要做好家务不要让娘累着了，要买什么跟她说别问娘要钱，要好好复习，娘不高兴的骂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回话她骂完就没事了云云．
而我也只能乖巧的答应着．

那时候娘的脾气特别不好，一天到晚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大概是更年期吧．对所有的事情都是蛋里挑骨，连最懂事的姐姐也跟她吵起架来．

那段时间常听她两互相抱怨．

娘说你姐姐一天到晚就只会看书买书，哪像人家某某某怎样怎样厉害
姐说这娘一天到晚就会骂人没完没了烦死了，连本书都不让买，这种家有谁能呆的！？

也常常有姐姐红着眼睛摔门而出，一回头就看到母亲红着眼睛擦着泪的情况．

可是，即使在这样似乎破裂的情况下，一听姐姐说在学校睡不暖伙食不好好吃的又太贵就买了新的被子被套带着水果和自己做的饭菜叫我去看她．当然，还增加了生活费．
姐姐在学校总是有赚钱的门道，她把生活费的一半存着，还总是帮我买些简单的用具．

那时候非典，姐姐封校一个月不能回家，刚好赶上母亲节，就打了电话回家．
一听我声音就哑了嗓子，跟母亲说话时就哭了．母亲以为姐姐在学校过得不好，紧张得要命，我却能明白那种思念．
我们三人从来就没分开这么久过．

五.

后来我们把两张大大的双人床拼在一起三个人睡．剩下的一间做客厅一件做书房．姐姐用这几年攒的钱买了些家具和电器.

我和姐姐越来越懂事，母亲却是老了许多．

＂不过都没看到她长白头发呢……＂
＂娘的一生都浓缩在她的手上了，晚上洗脚时你记得好好看看．＂

冬天时肯定是要一起泡脚的啦，虽然桶满大的，但放下六只脚也很挤的．
姐大叫着：谁的脚最粗谁洗快点～～
于是我跟母亲一起睨她：除了你还有谁？！

哎，母亲总算是把我们几个拉扯大了，还一不小心营养过剩．真是辛苦您了．

母亲嫌我们洗脚不干净，总是泡着又容易着凉，所以常常帮我们洗脚．

从手指尖到手掌到手背，竟然没有一处是光滑的．又干又裂长满老茧．就连指甲也不得安好．

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姐姐握着我的手，我知道，我们有着相同的想法．

六．

姐姐喜欢对我灌输一些她认为很好的想法．

她看到我的日志．
我说：没有记忆的日子会让人变得无端恐惧．因为失去了所有旧历与回忆．

＂记忆犹如水晶，透过它，看到的本就的折射过后的景象，既只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假象，又何必拘泥？＂

可至少，记忆能让那些＂事实基础＂得以保留与观望．

＂关于记忆，不过是断章取义的美丽章节，琐碎而零星的点滴在记忆的玻璃上注定会被时间抹掉．强留下来的灰尘也只会使回忆变得愈加蒙胧而难看．＂

＂有些习惯，即使是没有记忆也不会忘却的！＂

有些习惯，即使是没有记忆也不会忘却的

就好比忘了为什么，每次总是瞒着母亲小病小痛

就好比忘了为什么，姐每个星期都会把一半生活费压在床低

就好比忘了为什么，母亲早上出门前总是为我们留着客厅里的灯

就好比忘了为什么，我们总是不想让母亲烦心，就好比忘了为什么，母亲总是为我们争取最好的

就好比忘了为什么，我们拥有这么多的勇气与毅力，去面对人生的风雨磨砺

七.

对于姐姐，我们同根而生，个性相像，犹如过去时与未来时般的存在．于是注定一生成为彼此的镜子，互相扶持这成长．

对于母亲，其爱无法名状，它们沉默于胸臆间，与骨血相溶．于是注定得用一生的时间去铭记，在有生之年倾尽一切，去报答．

八.

我们是贫穷而富裕的一家人．

我想我是一个杯子,玻璃做的，透明而干净,在阳光下反光,在黑暗中惆怅

我想我的从前是个装满果汁的杯子 .

那个时候,少年不知愁,不管天是蓝的还是灰的,叶是绿的还是黄的，云是白的还是淡的,水是清的还是浊的,我都不管.只要属于我的东西还是我的，只要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只要我的成绩还是好的，只要我海品位得出我的果汁是酸的 还是甜的,我就不怕

后来,后来我是装满绿茶的杯子

绿茶,没有牛奶的美味和优雅,没有可乐的爽口和动感,没有雪碧的清凉,也没有白开水的营养和淡然.它有的仅仅是 一股属于自然的气息.我见过它中央那旋转着的尖尖的叶子,那是属于回忆的盒子,我只要用暖暖的水去拥抱它们,它们 旧会一丝一丝地不着边际地悄无声息地涨开,涨开,溢满你的全身,湿润你的眼眶,打翻你的矜矜着的,那一段幽幽的哀伤 哀伤-------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孩子;哀伤------因为你变了,变得贪婪,变得世俗;哀伤-----因为你开始知道什么 是对,什么是错;哀伤------因为你已经知错,而一错再错.........哀伤,为自己而哀伤，长大后的你已经是个不可再寻的庸人

而现在,我成了一个盛着咖啡的杯子

我只喝过一次咖啡,那是一种苦涩,却还会在嘴边氤氲着的液体.

记得那天我坐在左岸靠窗的一个位子上, 那咖啡色的檀木包镶着窗子,  玻璃擦得很干净,那乍看绿油油的盆栽端摆在两边, 触了一下才知是假的，心里不由得狠狠失落了一番.  有天花板垂下的掉灯是哈式的,四瓣金边,还印有意大利式的画案, 雅致至极.   穿戴整齐而拘束的服务员张口却是一串极不标准的普通话,  我隐忍地跟她简单讲了几句,就要了杯咖啡,叫什么名字忘了, 但我竟然记得那时我的兴奋!  姐说她去下洗手间,我坐着一人,细细地看着盛着咖啡的杯子.

........

I stand alone in the darkness
the winter of my life came so fast
memories go back to childhood
to days i still recall

oh, how happy i was then
there was no sorrow, there was no pain
walking through the green fields
sunshine in my eyes

I’m still there everywhere
I’m the dust in the wind
I’m the star in the northern sky

never stayed anywhere
I’m the wind in the trees
would you wait for me forever

我曾说过春是我最讨厌的季节并且发誓不在这个季节过于张扬,

但这几天我都在违背着，因为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为了见到他，

我总是在教室的走廊上等他出现.

那一次提前了很多

那一天天黑得很早，操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大大小小的水滩和水面反射的光芒，

不久，灯久燃了起来。

水滩平静而优雅，如同八月十五的月一般光滑。

站在走廊向外望去甚至可以看见高高的大厦以及大厦挂起的彩幅，华丽而有些肮脏的钟楼及钟面上的指针

有时会呆呆地数着:

一 ，二 ，三~~~~我想你了，一，二，三， 四.......你在哪里.......

再远些，还可以望见如同鬼一般的山的树影。这里四周围着山，却围不住他们的心

天空上有纵横交错的电线，偶尔有三四只鸟停在上面，像五线普和音符

于是我开始唱歌，我的歌声很无章，亦如我此刻对男孩的思念没有来由没有节奏

我有多想唱歌就有多想他，有多想他就有多幸福

这是单恋我知道，这没有结果我知道

后来，他终于来了，带着满天的星辉而来

我可以看见他的头发，他的肩和他的鼻子，还有鞋

我的目光以及我的世界就像是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的

终于，他要上楼了！

他正一步步地想我靠近，我可以看见他的出现在一楼的道口，

我看见他的头发，眼镜，有点红的嘴唇，他纤长的 手指和他手上的手表和钥匙。

他穿着和别人一样的校服，有那么的不一样。在人群中间他一眼就可以认出。

 而今，于此，他只在我的视线里，用他那我不可也不可能抵挡的温柔的背影牵引着我。

我看见他出现在二楼，我看见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嘴唇，手指，手表和钥匙，他干净的皮肤和校服

 终于，他出现在我的对面，只隔着两个廊阶，我却什么也不敢看，

我想我可以看见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眉，嘴唇，高挺的鼻梁，他的手指，手表和钥匙，还有他的面，

我想 我还可以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睛，眉，唇，鼻子，细长的手指，他的眼镜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我想他也可以 看见我，看见我的眼睛，明白我有多么喜欢他

后来，他上了四楼，看不见他的手了，只有一条长长的背影，然后消失，消失.......

　当我用力撑开眼睛时，却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而又闭上．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些，这些机器人，老得皱巴巴的博士和美得惊人的

女护士．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回想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我走在大雾弥漫的城里，在钢铁林里穿梭徘徊，仰望着那云雾交织的

浓烟以及那些人类创造的奇迹－－望不到顶的钢铁城堡以及那些镶嵌其中的巨大

齿轮,它发疯似的转动着,向世人展示他的工业价值.它仿佛唱着:我是工业之王我的 

效率最强,只需转动一秒,亿万从天而降~~~~

我的家中突然摸名奇妙的多了一只女妖。但是我的家人从没见过她。只有我。

她出现在清晨大家洗漱的时候。

她蓬头垢面，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双唇裂开的痕迹难以数清。眼边的亵物，眼泪的痕迹依然。嘴边脸上还有口水的痕迹——这个女妖是谁？

她的眼神无力而迷茫，我看着她时她正好看着我。她的表情让人怜。她是谁？是人是妖是神是鬼？她前世如何今生为何在此来生何向？她为何出现在我面前，为何在此时刻为何又只见一面？

待我低下清洗我的疑问梳去我的不解的时候，这个女妖却不见了？这又是为何？我们未曾说话她从不还我我亦不害怕她。但是，我不知道她是谁......

第二天，走进厕所。她又出现。蓬头垢面双眼迷茫，她究竟是谁？......没有人回答。

第三天走进厕所，她如期而至。蓬头垢面。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跟家里人谈气，她们总笑我痴？我抬起眉，张开嘴。她亦挑眉张嘴。

我说，你是谁？

她说，我是你。

我楞住，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